【亿邦原创】“财务部门现在天天问我是不是藏了(SeeDance)收入。”
6月23日,北京,夏季FORCE原动力大会结束后,火山引擎总裁谭待坐下来跟媒体聊天时表示。他说的是外面疯传的Seedance收入数据——传得太高了,高到公司财务都坐不住了。
这种“被追问”的状态,某种程度上也是火山引擎这一年来的写照。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过去一年增长超10倍;火山引擎在中国公有云MaaS市场以49.5%的份额位居第一,增长快到来不及低调。
行业的另一面是,资本在狂欢,落地在爬坡。智谱港股盘中市值突破万亿,Anthropic估值持续攀升,AI公司的市值天花板不断被捅破;同时,企业客户变得越来越务实,他们要的是能跑通的活儿,能算清的账。
谭待发现,Seedance 2.0发布前,模型周末调用量远大于工作日;发布后,工作日调用量反超。“说明大家是在办公的时候用,在生产环境里用。”这也意味着大模型能力跨越了“生产力质变点”,真正进入生产场景。
Seedance 2.5更进一步,7月上线,能直出30秒视频,场景从短剧拓展到工业制造、自动驾驶和具身智能。与此同时,豆包专业版在这一周上线,标准套餐68元/月,最高500元/月——日活超2亿的中国最大AI应用开始收费了。
谭待的判断是,市场还处于早期,“去年跑了500米,今年跑了1公里多一点点。”但对于火山引擎来说,这个节点上值得回答的问题不少——定价怎么定的?竞争怎么看?落地怎么推?
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当天,谭待就定价、商业化、竞争和落地等话题接受了媒体采访。以下是经亿邦动力整理的实录。
1、“短期输赢不是特别重要”
问:如何看待近期AI公司市值不断突破新高的现象?火山引擎未来是否可能有单独拆分上市的计划?
谭待:据我所知,目前并没有相关计划。
问:智谱在港股突破万亿市值,Anthropic最先进的模型被封禁,AI Coding是其中重要因素。火山在AI Coding方面如何拉近与Anthropic、Gemini的差距?
谭待:Coding不只是Coding,它代表模型有很强的泛化能力,同时能自动调用更多工具,甚至可以自己写出软件来弥补没有工具的问题。
Opus 4.6是全球第一个跨过生产力质变点的模型,现在有更多模型也跨过了质变点。豆包2.1 Pro是豆包最新的旗舰版本,在评测上稳定超过Opus 4.6,某些情况下与Opus 4.7或4.8持平。这说明豆包旗舰模型已经跨过质变点,进入真正可用阶段,也意味着AI已经从简单聊天问答变成了复杂的长程Agent。我们对豆包2.1 Pro有非常大的信心和期待,发布前的邀测中,很多企业和开发者的反馈也非常不错。
问:当前中国大模型市场处于什么发展阶段?推动AI规模化应用过程中,火山观察到了哪些关键趋势?
谭待:还是早期阶段。如果说去年是跑了500米,今年大概是跑了1公里多一点点。但这1公里很重要,因为已经跨过了生产力质变点。
趋势就是生产力质变点跨过了,Opus 4.6跨过了,国产模型只要比它好,就说明也跨过了。跨过之后,AI就能在生产场景里用、能创造价值,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问:上半年友商在推AI Coding产品,火山在视频模型B端商业化的声量更强,怎么看待这种竞争差异?下半年AI Coding有什么增长预期?
谭待:我们一直很重视Coding,去年5月的大会上就发布了TRAE,那时其他友商还没开始讲Coding。上半年大家感觉Seedance声音更多,是因为Seedance是第一个全球SOTA模型,但我们内部一直认为Coding更重要。
我们跟很多半导体公司(如安谋)、硬件公司(如华勤)都有AI Coding的深度合作,字节内部AI Coding的使用率也非常高。下半年我们会在这方面做得更多。
问:火山引擎目前市场份额达到49.5%,在激烈竞争中靠什么守住位置?护城河是什么?
谭待:核心就两件事,第一是模型能力,特别是要跨越生产级质变点。第二是怎么把模型带到企业里去——包括FDE这种模式、对行业的理解、与伙伴的深度合作,以及火山引擎整个组织对AI的理解深度。
我们在三年前就把MaaS作为最重要的事情。那时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Token是赔钱的生意,但我们对未来有预见性和战略确定性。这也是火山保持竞争力的重要一点。
整个市场还在非常早期的阶段,短期的输赢不是特别重要。我们更关键的是能否用更好的AI能力服务更多企业。这个市场本身还有十倍、百倍的增长空间,把这件事做好做到位,就一定能拿到好的结果。
问:最近国产大模型API价格涨跌互现,从火山自身的经营以及行业整体的成本趋势两个维度,如何理解新模型的定价策略?
谭待:我觉得看模型价格不能只看价格,一定要结合价值来看。模型能做更多的事情,创造的价值更大,所以要结合价格和价值来综合判断。
现在看到的趋势是,不管是火山还是业界主流模型,虽然单Token的标价在上升,但单Token创造的价值上升得更快。所以模型的性价比实际上在提升。无论是Coding、Agent还是视频生成,模型都跨过了生产力质变点,因此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问:有用户反映近期豆包质量有所下降,这是否是为了推出付费版做准备?
谭待:我自己感觉没有下降,我每天也在用豆包,用得很深入。
豆包不是火山的业务范畴,我不做专业回答,但据我所知,第一,豆包会持续保持免费且高质量地服务广大用户,这一点不会改变;第二,豆包最近会面向生产力场景推出专业的任务模式,搭载的就是我们最新发布的2.1 Pro模型。
2、“所谓生产级,是代码真正能够上线、跑通测试”
问:从生产力场景看,哪些行业已经把AI从投入项变成回报项?有没有可量化的客户案例?
谭待:横向来看,Coding已经被全球验证过了,我认识的程序员很少有不借助AI辅助的,提效非常明显,这已经无需再证明了。知识库、知识问答、数据分析等领域也都有很多成果。
具体客户案例方面,很多SaaS客户——比如WPS、筷子科技等——基于豆包新模型的能力帮助他们的客户创造了更多价值,他们也获得了更多收入,这形成了很好的正向循环。
消费品行业,奔驰、上汽、东风、特斯拉等车企通过更好的模型在座舱中使用,提升了车主满意度。电视、空调、眼镜等硬件厂商,以及手机、PC厂商,也在用AI帮助硬件销售。
零售行业,有些客户把我们的Acro(企业版工作台)应用到门店管理,让单店效率提升。海底捞也用了很多AI能力。
总之,Coding、问答、企业知识库等横向应用,基本上每个企业都能看到很大价值。垂直领域则要结合行业本身的价值逻辑。
问:Seedance正在成为越来越多视频生产服务商的选择,火山如何看待这个趋势?希望形成什么样的生态定位?
谭待:我们希望Seedance能够渗入各行各业的生产环境,特别是面向高端生产力制造和世界模型方向,这是我们最看重的。
火山方舟在模型推理上做了大量优化,让Seedance能够把各种类型的芯片都用起来,特别是对高带宽HBM要求较低的芯片。Seedance和Coding、Agent模型在算力上完全不冲突,这也是Seedance得到大规模应用的重要原因——我们在模型结构和工程能力上有非常大的优化和创新。
问:Seedance 2.0为火山引擎带来的单日创收能力很强,这个涨势在多大程度上能持续?短剧行业基本被Seedance拿到,视频模型需求侧是否已基本饱和?
谭待:首先,外界所有关于Seedance收入的传言都是不准确的,而且普遍偏高,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了,这给我带来了很大压力,财务部门甚至天天问我是不是隐瞒了收入。
其次,影视短剧只是Seedance应用的一个环节,从长期来看可能只是一个小场景。很多行业已经开始使用Seedance了——制造业、零售业用它制作产品说明和面向不同国家人群的视频;制造行业用它做说明书、售后服务和培训;教育行业把知识做视频化转变;具身智能企业用它做数据合成,解决真实世界数据获取的瓶颈;自动驾驶企业用它合成极端天气和边缘路况数据,让算法运行更加稳健。
我们认为Seedance是构建世界模型的基础。通过视频生成,它能够进行无监督的大规模训练,对数据假设最少,是合成世界模型非常有效的方法之一。
所以,各个行业都有了广泛应用,而且面向世界模型的基础,这才是Seedance未来更大的想象空间所在。
问:在打通AIGC商用链条上,火山做了哪些关键动作?安全方面,Seedance 2.5会有哪些调整?
谭待:安全一直是我们最重视的事情。Seedance 2.0春节前就出来了,但正式API开放到4月份,这几个月我们主要在把安全策略做好——包括IP版权保护、用户侧的人脸保护等。这也是为什么我有信心说,Seedance不仅是全球最好的视频生成模型,也有全球最好的IP保护系统。
安全不是限制。能力越强,责任越大。把安全做好,反而让商业创作有更多想象空间。今天我们和周星驰的IP合作就是一个例子——把IP保护好,大家才能放心用你,才能建立IP方、使用者和广告主之间的信任,做更好的商业变现。
问:企业级应用需要人脸授权和数字人分身授权,火山有什么设想?
谭待:我们现在提的方案是一种版权Opt-in的方式——通过正式授权和电子合同,让大家使用你的素材,你也可以获得利益分成。个人方面,剪映上已经可以通过人脸核验创建自己的分身来使用。这个机制现在已经存在。
问:火山在提及多模态生成时,仍会探讨“能生成”到“可商用”的边界,团队如何定义这两种标准?多模态模型大规模商用目前还有什么能力卡点?
谭待:今天我们提的概念叫“生产力质变点”,定义这个边界很难,因为要看每个行业已有的流程,每个流程对模型能力的要求,达到了才能算跨过这个边界。
数据不会骗人,Seedance 2.0出来之前,很多人说视频生成是玩具——周末的调用次数远大于工作日,更多是UGC场景,大家休闲时玩玩。Seedance 2.0出来之后,工作日的负载和调用次数远大于周末,说明大家是在办公时用、在生产环境用、在数据合成时用。这个数据很充分地说明了什么是生产力的跨越。
豆包2.1 Pro也是一样。如果只是做一些简单的MIS系统、简单的demo,这不叫生产级。所谓生产级,是代码真正能够上线、跑通测试,而且是核心模块。比如芯片RTL设计,我们一个真实客户案例中,模型持续运行18小时、迭代9轮,最终交付了1300行真正可上线、经过验证的代码。包括字节内部,很多系统已经大规模用AI Coding上线了。
Agent领域也是一样,能不能让Agent做好长程复杂任务,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问:企业在引入Agent时面临岗位边界模糊、管理逻辑调整、员工焦虑等问题,有什么管理建议?
谭待:分享几点。
第一,AI需要同时做到Top-down和Bottom-up——CEO要重视并推动AI应用,同时也要建立全员的能力和意识。第二,组织里总有AI先锋能先跑起来,他们可以通过Skill把经验复制给其他人。
我们会在客户的团队里找到这种“超级个体”,一起推进。我们也会和企业联合举办“火山杯”AI Hackathon,今年计划做500场。
另外,对数字员工的管理也很重要。HiAgent 3.0专门发布了这个功能——管人有HR系统,管数字员工需要什么系统?HiAgent来解决。数字员工上岗前要考试、要做监控,绩效就是Token——表现好多给点Token,表现不好就限制一下。
3、大模型不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问题
问:180万亿日均Token调用量中,字节内部业务和外部企业客户的占比结构是怎样的?算力账本如何?
谭待:180万亿是所有豆包大模型的调用量,包括内部和外部,也包括豆包App本身。豆包App占比确实较多。但从经济价值看,外部每个Token消耗的价值比内部更高,因为外部都是在生产级使用。
算力方面,我们没有具体评估过。
问:豆包大模型的Token调用量中,海外占比多少?出海到了哪些地区?有哪些标杆案例?
谭待:不管是哪里用模型,最重要的还是看模型能力能否解决问题。能力越强的模型,在海外的应用就会越多。Seedance有超过三分之一、快一半的调用量来自海外。豆包语言模型在海外也有一些Coding、Agent场景的案例。核心就是只要能力OK、性价比OK,大家就会来用。
我们也在全球建立了MaaS接入点,包括南亚、东南亚、中东、欧洲等地区,方便全球用户使用。
问:火山怎么判断一个新场景值得单独做Agent产品,而不是现有Agent上增加能力模块?
谭待:首先看市场前景,如果收入目标都没有达到10亿规模,就最好别做Agent了,做成Skill就好。当然在这个基础上,也会从技术角度进行评估。
Agent产品本身也在变化,以前可能是独立的Agent,现在模型能力强了可能写成Skill就够了。最重要的还是把模型和Harness做好,把行业理解得更深刻。
问:火山引擎更希望往基础模型能力方向去发展,还是更像Harness模式?模型能力和Harness能力哪个更重要?
谭待:都很重要。
我们的使命是激发创造、释放潜能,最终是帮企业和开发者解决实际问题。他的最终问题不是要一个好的模型或API,而是这套AI怎么在他企业的环境里落地,解决具体的业务问题。
这里面既超过模型,也超过Harness,是一个更大的范畴——跟企业系统打通,让Agent在企业内运行;跟企业数据打通;做好安全;做好身份鉴权;满足合规需求。
所以我们今天讲AI原生架构,从最核心的模型到MaaS,再到Agent开发工具,包括零代码、低代码、高代码的不同工作台,就是为了解决企业里不同角色的不同需求。
问:那优先级呢?
谭待:优先级是交错的,模型没有到质变点时,提升模型能力很重要;模型到了质变点之后,Harness也很重要。而且变化很快,这个月模型提升重要,下个月Harness重要。我们面向的是一个更高层次的目标,每个方向都要努力。
问:火山在自研DPU方面有什么思考和计划?如何看待国产算力替代?
谭待:DPU自研很早就推出了,火山成立不久就推出了。在AI大规模计算中,对网络和大规模网络的需求很高,通过更好的DPU可以把不同负载卸载下来,让整体效率更高。
火山这几年给大家的印象是在AI上非常领先,但这离不开底层基础架构的耕耘。字节最开始能做火山这个业务,也是因为我们当时的服务器规模已经很大、研发实力也很强,这让我们能在较晚的时间点进入云计算市场。
关于国产算力,我们用了很多种,各种各样的都在用。Seedance做了各种适配,能把各种算力都用好,这也一直是方舟做得比较好的地方。
问:火山是否会把自研AI芯片作为全栈布局的一环?
谭待:站在云厂商角度,这事不是特别重要,最重要的是模型能力。你看Snowflake,它也没有自己的芯片。大家不是为你的芯片来买的,是为你的模型能力来买的——你的AI能不能帮他解决问题。底下是不是自研,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