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共治下的科沃斯，怎么成了第三名？
尽管科沃斯在湖州南浔，投入数亿建了一个灵巧手及减速器等产线的工厂，堪称目前扫地机三巨头里面，少数实打实扎根机器人产业，但它依然没有吃到机器人红利。
市场显示，科沃斯股价持续承压。
外界试图从经营层面找到原因，比如有人认为机器人目前还没有放量，还有人觉得它跟石头一样，沾上了出海企业的概念，会受到整个外贸市场环境的影响。
但熟悉科沃斯的投资者，对于最近科沃斯跌跌不休的股价，更喜欢用一个词概括“老钱红利”。
“老钱”，指的是科沃斯创始人、现任董事长钱东奇。为了和现任CEO钱程区分，业内常把父子二人称为老钱总和小钱总。
所谓老钱红利，主要是指目前科沃斯核心是依靠创始人，需要创始人一手抓。老钱的精力投入在哪里，哪里的是市场表现就会好起来。
比如2024年市场流传消息称科沃斯治理结构有一些改变，老钱回来了。市场闻声，就令股价快速反弹了将近一倍。
这是老牌企业的优势，比如海尔的张瑞敏，联想的柳传志，都曾经在公司危机时刻先后出手稳住大局。
但依靠创始人，也是老牌企业的劣势。
科沃斯的主要竞争对手石头和追觅，创始人分别是82年和87年生人，正处于45岁之前的当打之年。
无论石头的昌敬就还是追觅的俞浩，都比90年的小钱总大不了几岁。同样估值的水平下，投资者优先选研发投入更高，实控人更年轻的公司大概率是更具确定性的。
更重要的是，石头已经进入职业经理人管理期，老板放手也不影响大局。
相比之下，钱东奇过去几年在主品牌科沃斯和子品牌添可之间来回切换，一边要稳住扫地机基本盘，一边要推动添可二次创业。对一位已经年近七旬的创始人来说，这样的节奏多少显得辛苦。
二次创业子品牌添可时，谈及退休，68岁的钱东奇直言这条船在这儿，还有这么多的利益相关方都在上面，我必须得让这条船行稳致远，这是我的责任。如果这条船已经是行稳致远的，能退休我一定退休。
一语成谶。从全球市场看，科沃斯已经从过去的行业代表，退到了第三位。IDC 2026年一季度全球家用智能扫地机器人数据里，追觅第一次同时拿下销量和销额双第一，石头位列第二，科沃斯排在第三。
全球滑退到第三名的科沃斯，显然还没遇到钱东奇口中行稳致远的退休良机。
是谁给了追觅们机会？
“海这么深，你自己跳下去吧。”这是2018年钱东奇对儿子，现任科沃斯CEO钱程说的原话。
在钱东奇看来，年轻人要亲自操盘，亲自撞一撞冰山、撞一撞铁板，才能变得皮实。如果自己告诉他前方有哪些险礁需要躲避，那他永远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号位。
彼时28岁接手科沃斯的钱程，紧跟着大刀阔斧改革先摔了一跤。2019年，科沃斯为了剥离ODM代工、强化自有品牌，当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只有1.21亿元，而上一年这个数字还是4.85亿元。
在后来的年报里，科沃斯曾坦诚地检讨战略和经营应对不足，将问题指向产品、渠道和市场竞争判断等方面的调整不及时。
不过去代工化，发展自有品牌的大方向没有错。
一年后，科沃斯用一份年报回应了所有市场质疑：2020年全年实现营业收入72亿元，同比增长36%；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亿元，同比增长431%。
但这些喜人的业绩表现，主要来自钱东奇二次创业的子品牌添可。报告期内，添可品牌收入12.59亿元，同比361.64%，营收占比提升至17.41%。
科沃斯2020年后的增长，不是巩固扫地机龙头的地位，继续扩大领先者的优势。而是创始人二次创业成功，开辟新赛道，以洗地机为主的第二曲线添可成了新的增长引擎。
目前科沃斯和添可几乎各自对集团贡献一半的收入，对于添可来说是增长。对主品牌科沃斯而言，或许只是进入修复期。毕竟作为母品牌，科沃斯创立十多年，竟然和一个年轻的子品牌平分秋色。
双品牌格局下，添可确实成了，但或许也耽误了科沃斯主品牌成为扫地机赛道里的大疆。
如果扫地机赛道在钱东奇二次创业前已经见顶，科沃斯转向添可就是神来之笔，可当时扫地机远没到天花板。
恰恰是在科沃斯新老交班的阵痛期（2019-2023年），整个扫地机涌现出来了更多以新功能打开市场需求的新势力。
2019年，云鲸J1用“自动洗拖布”打出差异化；2021年石头G10推自清洁，2022年 G10S系列把基站能力继续堆满，形成“算法、避障、清洁基站、海外渠道”的组合拳。
追觅从高速马达和小米生态链杀出来；小米则把扫地机打到1999，让整个行业都很难在国内舒服的吃到品牌溢价。
多方围剿之下，尽管同期的科沃斯也在推新品，尤其X1 OMNI把全能基站推到大众视野里，但这些牌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窗口期。
科沃斯的问题不是手里没有牌，有品牌、渠道、供应链、售后服务、数据积累，也有上市公司的融资能力。它完全可以在扫地机从单机走向基站系统的那几年，依托先发优势让后来者只能在边角市场讨饭吃。
但产品洗牌进入更快的新节奏后，2018年前后已经开始逐步接管科沃斯的钱程还没有适应脚感，就加入竞速期。
作为行业老大，最有机会把扫地机做成一个“强者通吃”市场的科沃斯，此后成了和后来者抢食的诸强之一。
云鲸切拖地，石头切高端，追觅切配置和速度，小米切价格。大家各拿一把刀，把原本属于科沃斯的机会分成了好几块。
商业世界很残酷：一个新故事讲得太成功，就会掩盖旧战场没有吃透的失利。
科沃斯集团变大了，但科沃斯却成了扫地机的第三名。添可从2019年约2.7亿元的收入起步，几年时间做到70亿元上下。相比之下，科沃斯服务机器人业务从2020年 40亿元出头，到2023年 70多亿元，仍在增长，但增速和想象力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双总经理治下的添可
有趣的是，主品牌被动接招，频频失利退守第三名的同时，子品牌添可却连连攀升，拿下洗地机赛道的头名。
有业内人士调侃：添可能成头名的原因，或许是这块业务成了老钱总和小钱总心心念念的阵地。
一个细节是，尽管添可是钱东奇二次创业的项目。但是2020年10月，钱程邀请到前奥克斯空调的掌门人冷泠的加入，从公开财报披露看，作为科沃斯董事，自加入科沃斯至今，一直担任添可总经理一职。
有趣的是，目前添可官方页面显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是庄建华。作为科沃斯的最早的15名创始成员之一，庄建华历任科沃斯多处关键岗位，也是长期跟随钱东奇的得力干将之一。
在两个总经理治理下，洗地机作为添可通过产品创新开辟出来的新赛道，也是在冷泠加入的这一年，推出了第一款智能洗地机“芙万”。
依托“智能吸拖洗、一键自清洁”的独特卖点，这款产品上市即大获成功。或许是吃了主品牌在扫地机品类的亏，自2018年创立以来，添可八年时间里选择纵向深耕，在这个赛道里做深做透。
比如在产品价格带上，以五大系列覆盖2000元到6000元全价位段。同时在人群场景上，以芙万五大产品矩阵（极客、小折叠、艺术家、科学家、空间站）吃透不同人群、不同场景。
截止2026年3月，欧睿认证2022-2025年，添可洗地机连续四年全球销量排名第一；同期，奥维云网数据显示：2020年1月至2025年 12月，添可洗地机国内销量、销售额连续六年双第一。
对于这些优势，熟悉洗地机品类的人士认为，添可能够快速起量，吃的是市场认知的红利。添可主营的洗地机在国内算是一个新品类。几年前，消费者还不知道什么是洗地机，但在美国市场，必胜早些年已经打出。
依靠国内外市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添可以“先发优势”快速抢下了头名。
但是这个品类目前的市场规模远不及扫地机市场大，好的一面是市场还未完全成熟，坏的一面是相比扫地的高频需求，洗地或许是一个相对低的需求。
从市场规模看，按奥维云网等行业公开口径，扫地机器人在2020年之后已经是百亿级赛道：2021年国内零售额大约突破120亿元，2022年、2023年仍维持在百亿以上，2024年伴随全能基站、自动上下水、机械臂、AI避障等功能升级，市场继续往高端化走。
洗地机则是从更小的盘子里突然爆发。2020年前后，国内洗地机仍是十亿级甚至更小的市场；2021年开始加速，2022年冲到接近百亿规模，2023年之后进入百亿上下的高位竞争区间。
低基数带来爆发，也带来天花板疑问。
从需求看，扫地机器人解决的是“人能不能不干活”。一旦产品足够成熟，它替代的是整段家务时间。用户可以出门、睡觉、上班，让机器自己完成清扫。
洗地机解决的是“人干活能不能轻松一点”。它效率更高，清洁效果更强，但仍然需要人推着走、加水、倒污水、维护滚刷。
这也是两个品类最大的差别：扫地机器人是在省“时间”，洗地机是在省“力气”。时间的生意，天花板通常更高。力气的生意，爆发可以很快，但复购和渗透要慢慢证明。
从技术看，扫地机面向洗地机也是降维打击。比如目前从扫地机升级后的扫拖一体，理论上也是覆盖掉了一部分洗地机的使用场景。
尽管二者不完全是替代关系，但是互补场景里，更省时间的扫地机也是更高频刚需的产品。
科沃斯难寻换舵时刻
钱东奇很爱用“船”来讲公司。
在创建品牌的过程中，他说自己像船长，带着大家一起把船开到彼岸。船能不能到岸，两个条件最关键：方向要对，动力要足。方向由船长负责，动力来自团队。船身任何地方都不能出纰漏。
这话放在科沃斯今天需要提速的市场环境里，很有意思。2025年全年科沃斯营收190.4亿元，同比增长15.1%；归母净利润17.6亿元，同比增长118.2%。到2026年一季度，公司收入49.0亿元，同比增长27.1%。
科沃斯又把船速提起来了，但船能跑多快，掌舵手很重要。
从2025年四季度开始，国内市场已经明显承压。当季科沃斯营收61.6亿元，同比下滑2.4%。
扫地机这边，科沃斯主品牌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靠行业老大身份压住全场的玩家。追觅、石头、云鲸持续上攻，科沃斯在国内扫地机器人市场滑到第三名，本质上不是一个排名变化，而是用户心智被重新分配。
洗地机这边，添可仍然是头名，但品类红利也在变薄。早期消费者还在理解“什么是洗地机”，添可能够吃到定义新品类的红利；现在追觅、石头、美的、海尔、小米都已经围上来，热水洗、躺平洗、贴边清洁、热风烘干、自清洁这些功能很快被拉平，竞争开始从“新品类教育”变成“凭什么你更贵”。
所以科沃斯现在的增长，更多来自另一条路：海外。
2026年一季度，科沃斯主品牌增长约35%，其中海外增长超过60%；添可子品牌增长约20%，其中海外增长超过40%。公司预计，到2026年底，海外市场将贡献核心收入的50% 以上，而2025年这一比例为46%。
但海外不是免费的救生艇。
一季度科沃斯出现1.10亿元汇兑损失，而当季净利润只有4.05亿元，汇率一项就吃掉了接近四分之一利润。与此同时，2025年一季度公司有1.41亿元公允价值收益，2026年一季度则变成1200万元损失。
一来一回，最终表现为：收入增长27.1%，净利润反而同比下降15%。这就是全球化的另一面。
它的增长可以带领企业从国内卷出来，也会把汇率、关税、渠道费用、库存周期一起带上船。
好消息是，科沃斯预计可从IEEPA关税返还中获得2000万至30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4亿至2.2亿元。这部分如果落袋，能对利润表形成一次修复。但它和汇兑损失一样，本质上都不是经营质量本身。
钱东奇谈到退休时认为，如果这条船已经行稳致远，能退休一定退休。但前提是，新一代团队能把方向、价值观、产品、市场、产业链、服务这些节点做到七八成手感。后面几成，可以让他们在打磨中慢慢长出来。
七八成的手感，是要求公司主航道不偏，能经得住周期波动。
目前的科沃斯还没到这个状态。国内市场承压，扫地机主品牌退到第三，洗地机品类红利进入后半场。
钱东奇当年让钱程跳进深海，是为了让年轻人真正学会掌舵。但现在的问题是，海没有变浅，浪还更大了。
科沃斯这条船，钱东奇还没有开到可以放心松手的水域。
注：文/古廿，文章来源：市象，本文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亿邦动力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