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社原创】

见证100位创始人的深度思考
淬炼下一个十年的全球商业洞察
【马蹄社原创】在亲自试飞自家水上飞行器那天,陆健“极不情愿地”穿上了救生衣。

NAVEE WaveFly 5X首飞当日,陆健亲自驾驶产品入场
“它掉在水面上就是船,会浮起来。即使螺旋桨出问题,它也不是猛地往水里掉,我们利用的是地面效应,在离水面几十厘米的高度贴水飞行,失去动力后会自然落回水面,跟从几百米高空坠落完全是两回事。”作为追觅科技联合创始人、探路生态全球总裁的陆健谈道。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所有新品,自己得先用。“如果我用了都不满意,那消费者肯定也是不满意的。”
2026年6月初,Navee WaveFly 5X在苏州完成公开首飞,这台消费级水面飞行器,依托地效贴水飞行技术能够实现距水面约30至80厘米高度的贴水巡航,最高时速可达85公里,它无需专用机场或跑道,可直接在水面原地起降,兼具滑行与飞行双重模式,是探路生态目前产品谱系里最科幻的一件。其他还有电动滑板车、电摩、智能三轮车、水上飞行器、外骨骼机器人等,覆盖水、陆、空多场景。
这在行业里是个异类。过去几年,硬件出海企业的主流打法是“聚焦”:死磕一个品类,做深做透,然后谋求上市。探路生态2021年成立,走的是多品牌、多品类、多市场的路线,很多人看不懂。
陆健对此的回应是一句话:“不聚焦只是表象,我们的内核是高度聚焦的。”
亿邦动力联合创始人、马蹄社CEO刘宸和陆健在对谈中,试图拆解这句话背后的逻辑:一家成立五年的公司,凭什么敢同时打七八条战线?它的“内核”到底聚焦在哪里?以及,这套打法的代价是什么。

探路生态

两次进场:被路权赶走,被海外市场开眼
探路生态做出行,其实是第二次进场。
2015-2016年,还在追觅时,陆健和团队就做过平衡车、滑板车,做了小两年。后来国内路权收紧,滑板车不能上路,“大伙的眼睛都盯着国内市场,发现国内没有路权,就觉得整个生意不成立了”。于是团队将注意力放到清洁电器上。
陆健事后复盘,问题不在赛道,在视野。“当时如果坚持做,直接转做海外市场也很简单。但那时候我们的眼界还没有这么宽。”
真正打开眼界的是出海。2019年前后,团队的产品开始批量出货海外,第一次直面海外市场:“海外市场比国内大多了,而且简单。国内变化多、SKU多;海外只要打造一个爆品,一款产品就能卖很大的量。”陆健形容当时的感受是“产线跟印钞机一样,做出来就是钱”。
到2020年底,追觅营收做到20多亿规模,商业认知和全球化视野都补齐了,团队决定重回出行。2021年,探路生态正式成立。
为什么敢做“生态”而不是单品?陆健给了两个理由。
第一,出行品类的演变没人能预测。20年前中国没有小电驴,20年后摩托车被小电驴替代;曾经的自行车眼看要消失,后来共享单车又把它救回来。海外更是如此:滑板车在欧美是主流交通工具,东南亚是油摩市场,拉美另有一套出行文化。绝不能仅仅只选一个单品去做。
第二个理由更关键:新能源时代,不同出行工具的底层技术收敛了。以前汽油、柴油发动机,不同产品完全不一样;现在都是电机电控,看似产品形态不同,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这就是“内核聚焦”的第一层含义:产品线是发散的,但技术底座是收敛的。
陆健出身于清华大学精密仪器专业,是追觅科技006号员工,深度参与公司技术研发与产品迭代策略,从滑板车、电摩、水上飞行器到吸尘器,他做的始终是同一件事——电机和电机控制。区别只在于,吸尘器用高速电机,智能出行用低转速、高扭矩电机。

边界:选过百亿赛道,不做没核心技术的品类
多品类扩张最容易失控的地方,是边界。探路生态给自己划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终局规模。“到今天我们在做选择的时候,更多看的是终局能过百亿的赛道。有机会破百亿我们才会进去。”陆健说,“不能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越做越小。”
第二条线是与核心能力的关联度。一个反例是家庭储能:探路生态对电池包应用很熟,渠道也有部分复用,团队认真评估过,做了一段时间,最后停了。陆健的判断是,这不是能源领域最大的市场,有点像边角料;更关键的是,“这本质上只是个卖电池的生意。如果我们能像宁德时代那样做上游,那有核心价值;但如果只是帮别人做代工组装卖电池,商业价值就偏低了”。
他补充了一句:“可能对其他人来说是个好生意,但对我们来说,它不应该成为核心。”
按这套筛选逻辑,探路生态目前重点布局三个品牌:坦途科技(NAVEE)以电动滑板车为主,首驱科技(SkyMotor)发力电摩,极巡科技主要做智能三轮。而归属坦途科技(NAVEE)的水上飞行器和外骨骼机器人定位在前瞻类产品线。

NAVEE EXO S Pro可穿戴式外骨骼机器人
各条线的商业化成熟度差异很大:滑板车做了五六年,目前在欧洲高端市场份额稳居前三、北欧市占率第一,明年肯定想去争第一,保底第二肯定做得到;两轮、三轮车才做了一年多,大概需要三四年时间快速把它拉起来;飞行器及更多即将上市的新品类则明确是赚未来的钱。比如,坦途科技(NAVEE)的外骨骼,7月初刚在米兰举行了新品发布会。
一个出行品牌为什么要做外骨骼?陆健坦言,最早自己也特别纠结。团队很早就在看这个品类,技术上并不难,外骨骼本质上也是一个电机,加上控制器和传感器,去感知人的扭矩并做扭矩补偿,底层技术原理和出行产品是一样的。真正让他想通的是定位:它也是出行,是一种“辅助出行”。
营收结构印证了这个梯队:滑板车占60%-70%,首驱加极巡占30%-40%。
据2026年最新披露的官方数据,NAVEE的业务已经覆盖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在全球设立160余个服务中心,消费者可通过MediaMarkt、Fnac、Target等主流零售渠道及品牌官方商城购买产品。

中台实验:不建大中台,各业务线建自己的小中台
多品牌公司绕不开一个组织问题:技术怎么复用?行业教科书式的答案是建大中台。探路生态试过,失败了。
“我们之前尝试过小半年,矛盾很多,解决不了。”陆健说。失败的机制他看得很清楚:“一旦中台实体化了,哪个业务跑得快,资源就会全被那个强势业务抽干净。”
早期的电机业务就是教训。当时的典型做法是:哪个业务最急、出货量最大,就把所有资源倾斜给它。后来发现,这种模式跑不通。
探路生态现在的解法是反过来的:不建大中台,各业务线建自己的小中台,技术和经验在业务线之间流动,但流动方式不是行政调配,而是市场化交易。“他们自己去谈呗,就当做生意,少一些娘家的干涉。”陆健说道。
集团层面只管两样东西。一是方向,陆健表示,“确定了航道,至于怎么开,那是团队自己的事情”。二是不许重复交学费的经验,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合规。
这里有一个探路生态“交过学费”的故事。早年出海的电机出过环保违规问题,排查了很久才找到根因:不在设计,不在管理,而在代工厂售后产线上的一把焊锡吸盘。那把工具被工人混用到了正常量产线上,代工厂还给其他不需要通过欧洲环保认证的品牌修配件。一个工具的交叉混用,直接导致产品环保检测爆雷。
“出海的合法合规是我们的生命线,是严令禁止触碰的最高红线,为什么还会爆雷?后来下到工厂一看,居然是在这种极不起眼的代工微操环节踩了坑。”陆健回忆道。此后,公司定下铁律:合作伙伴达不到严苛的合规隔离要求,不合作。这类经验在业务线之间强制共享,绝对不能让每个业务线都去重交一遍这种学费。

SKYMOTOR首驱S300

先欧后美:合规门槛挡住的是别人
探路生态的全球化路径也是反着主流走的:先欧洲,后美国。
多数出海企业首选美国作为第一阵地——单一大市场,规则统一。陆健的算法不一样:“你看整个欧盟,GDP比中国还要高。如果把欧盟当做一个单一的大市场来看,它绝对是一个海量市场。”而欧盟极度分散、每个国家一套规则的“缺点”,恰恰是机会。因为合规门槛高,很多人不愿意选欧洲,这导致欧洲市场反而没有那么卷。
门槛高反而更容易进入高利润区,前提是你啃得下来。为拿下德国的一项特殊认证资质,探路生态花了整整3 年。“资质拿下来了,在这个市场里就是我说了算;没拿下来,那就是别人说了算。一旦你跨过了这个合规门槛,你会发现身后没人了。”
按陆健的说法,欧洲的核心渠道,目前探路生态基本已经拿下,2026年的重中之重是美区。在全球海外电动滑板车市场中,美区加欧区合计占整个国际市场大盘的80%左右。但美区是另一套逻辑:“欧区看起来国家众多,但商业规则相对简单。美区是典型的渠道为王,你要是达不到那些大渠道商的商务条款,哪怕你是硬核企业,也会被无情下架。”
怎么打?陆健的答案是等待:“出海从来都不是计划经济,而是彻头彻尾的市场经济。突破口往往包含两点:一是你自己做对了事情;二是你的竞争对手做错了事情。”探路生态在美区的策略是先挤进能进的渠道层级,用动销数据一级一级往上打,同时做好充分的准备等风来。
他给了一个判断:“按照以往的商战经验,顶多一年的时间,只要对方一犯错,我们肯定能迅速把他们的核心渠道给替换掉。”
这个判断是否兑现,2026年之内就能验证。
渠道之外,品牌层面的也已经同步开展。2026年3月,NAVEE官宣NBA名人堂球星Kevin Garnett出任美洲区品牌大使。值得一提的是,除商业合作内容外,Kevin Garnett近期还在个人Instagram上自发发布了产品体验视频。对一个正在打开美区市场的中国品牌来说,本土顶级体育偶像的这种“自来水”,无疑是渠道谈判桌之外更稀缺的信任背书。
供应链层面,全球化的第二阶段要求更重。滑板车还可以中国制造、海外销售,但两轮车、三轮车规模做大后,受各国政策限制必须本地化生产。陆健给出的安全线是:原产国供应链占比做到40%-50%,法规保底要求可能是40%,但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加码,所以手里还要捏着10%-20%的余量。

NAVEE坦途科技全球品牌代言人——NBA名人堂球星 Kevin Garnett

真正的护城河:人才密度,和一个舞台
把技术、供应链、渠道、品牌摆在一起,陆健认为,企业成长最核心的壁垒是技术创新。但他也坦承,单点技术领先只是时间差。比如,水上飞行器这个全新的产品做出来了,别人要抄也能抄。真正的壁垒是单点突破之后,渠道、供应链、前后端协同能力一层层建起来,无形之中护城河就深了。
那么,从单点技术突破到全面跃迁,靠什么快速复现、扩大战果?陆健给出了内部的一个说法:“先开枪,再瞄准。”只要大方向正确,大家就全力往那个方向干,干了有问题就微调,做对了就加大火力。“我们绝不会在小方向上反复纠结,这其实特别考验团队的执行力。”
而所有能力的源头,他归结为一个词:人才密度。
探路生态初创时的20人团队里,一多半是顶尖名校背景,没有一个专职做传统销售,全是技术人员。理工科团队做销售的模式,和传统贸易企业完全不一样。这种密度带来的迭代速度是具体的:海外供应链迭代一轮需要三个月,他们一到两周迭代一轮;电机动平衡,行业最高标准是2毫克,他们的工程师铺着硬纸板睡在车间,熬了一个礼拜通宵,硬调到了0.2毫克,然后立刻把这套工艺复制进量产质量体系。
但人才密度高的公司不少,为什么留得住?陆健举了某知名品牌的例子:“以他们的能力,在内部做多业务矩阵行不行?我觉得完全可以。只是创始人当时没有给这个选择,没有给这些人内部创业的空间,所以大家最后憋不住了,出去自己单干。
探路生态背后的追觅系恰恰相反。集团更像孵化器,常新伟管家电主业,李飞孵化MOVA,陆健扛出行。“我们搭建了一个足够大、足够包容的舞台。”他说。
值得注意的是,陆健对自身的定位异常清醒。谈到创新,他没有讲颠覆式叙事,反而说:“客观来讲,我们现在依然还是一个追赶者的角色。既然是追赶者,就不应该把绝大多数资源盲目投在无人区的底层创新上,而是应该把90%的资源投在跟随、追赶和跨界应用上。只有当你真正成为了世界第一,你才需要去探索无人区。”
他对终局的想象不是要颠覆谁。年营收千亿级,保持健康的净利润,每年解决数千万人的出行需求。在陆健看来,这种集全球化规模与高价值于一体的生意,才是真正值得追赶的。

《发现利润区》

泥坑,还是利润区?
访谈最后,陆健推荐了一本书——《发现利润区》。很多创业者在出发时,都知道怎么去打造一家伟大的公司。但走着走着,动作就变形了。根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等机构的最新追踪,中国每年的纯工科毕业生数量已达到美国的10倍左右(泛STEM专业则为美国的6倍以上)。人才严重溢出,聪明人需要找事做,这就带来了国内极度的内卷。
那么出路是什么?陆健的答案是换一套竞争的定义:最好的竞争就是不竞争,要去用我们的工程师红利和创新速度甩开对手,而不是在存量里死磕。“大家应该看看能不能通过技术创新,第一,把整个赛道的市场盘子做得更大;第二,把原来低利润的泥坑,升级成高利润、高价值的市场。”(马蹄社原创/2026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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