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邦原创】2026年3月,深圳南山区腾讯总部大厦北广场排起长队:有人抱着NAS,有人拎着迷你主机,甚至有小学生带着笔记本电脑,只为安装一个叫OpenClaw的开源AI智能体。抖音上,“全民养龙虾”的短视频刷屏,从程序员到普通用户,几乎全社会都参与其中。GitHub上,OpenClaw三周破25万星标,超过Linux三十年的积累。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体现新产品粉丝热情的集会。但若将其置于更远些的历史坐标中审视,OpenClaw的这种爆发,绝非只是一个热潮技术产品的亮相,而是一个时代的隐喻——它标志着互联网经济正在被智能经济全面替代,曾经风靡一时的互联网思维面临着转型升级。
01 宏观思维的迭代:智能经济全面替代互联网经济
当工业化进入高潮的时候,需求导向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弱。而认知导向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强。每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都是观察中国政策风向的“硬核”文本。2026年的报告“智能经济”首次取代“数字经济”成为报告的核心表述。往年我们更熟悉的是“数字经济”,强调的是信息化、互联网化,是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而“智能经济”指向的是一个更进取的未来——AI不再是工具,而是重塑经济形态的“引擎”。
过去谈“互联网+”“人工智能+”,关键在一个“加”字,有点把这些新技术当“添加剂”融进传统产业。它们始终只是辅助角色,敲敲边鼓而已。但智能经济新形态,是把人工智能推到了核心位置。并提出要抓住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拓展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广度和深度,尽快打开经济增长的新空间,培育新模式、壮大新动能。
这里的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以数据为关键要素,以算力为重要底座,给整个社会经济装上了能感知、学习与决策的“智慧大脑”的新经济。“人工智能+”升级到智能经济,政策重心也会发生改变。从单点赋能,转向全域布局,从技术研发转向产业成型,从试点探索转向规模化商业化落地。这种整体经济结构升级的特质,让业内对其充满期待。智能经济的未来,必然是渗透到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OpenClaw的爆发,恰恰为观察智能经济的演进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切片。与“豆包”等移动端智能体不同,OpenClaw的突破在于电脑桌面端部署与开源生态。它接入基础模型API,以系统权限调度本地与网络资源,并通过支持开放即时通讯与移动端实时互联,从而以自然语言对话的方式打通了过去困扰互联网的NAT穿透问题,实现了从指令到执行的闭环。依并托开源优势,全球开发者进一步为其贡献了海量Skill与工具,这种强分布性的网络结构,正对以超大型平台为枢纽的中心化格局形成冲击。
传统互联网遵循“注意力经济”范式,平台通过聚合数据与推荐算法锁定用户时间。而智能经济正在转向“行动力”。打开一个网站或APP,获得需的信息与内容,不再是人们的工作,而是由智能体代劳。得益于基础模型的世界认知与长程规划能力,智能体不再止步于信息分发,而是通过连接外部工具,直接介入物理和数字世界采取行动。
这正是智能经济区别于互联网经济的核心所在:互联网经济争夺的是用户的“注意力”,而智能经济释放的是人工智能的“行动力”。在2026年春节期间,豆包开展了“红包”大传播,但收效并不明显。反而是在节后的不久,由OpenClaw给激发起来。二者的差别就在于,在OpenClaw视角下的用户,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而是通过与大模型服务等外部服务协作,将意图直接转化为行动和成果的管理者。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对智能经济的布局,绝非空洞的口号,而是有着具体的战略路径。其中,“智能原生新业态”这个表述尤其值得玩味——它暗示着政策不再满足于让AI“赋能”传统行业,而是希望催生一批从零开始就长在AI上的新物种。从“补他人之短板”到“育己身之长板”,这背后是一种战略方向的变化,是一种基本结构的升级。
02 行为基础的迭代:从集中控制到多维共生
互联网经济的黄金二十年,本质上是一个“平台集中控制”的时代。从谷歌、亚马逊到国内的阿里、腾讯、字节跳动,超级平台通过聚合供需两端,掌握了流量分发权、数据所有权和价值分配权。开发者依附于平台生态,用户被锁定在平台围墙内,商业规则由平台单方面定义。
但这种中心化的格局,正在被OpenClaw这样的开源智能体生态所冲击。有学者指出:“在OpenClaw崛起前,主流平台多采用高度集成的产品思路:将模型能力封装为标准服务(如‘豆包’‘千问’)。用户虽获开箱即用的便利,但服务边界被锁定在特定商业生态内,智能体呈现为平台既有服务的拟人化延伸。”
而OpenClaw提供了另一种解法——允许本地部署的开源模式,催生了充满弹性的开放生态(见下图)。在这里,智能体不再被单一服务商定义,用户可灵活选择硬件、界定数据边界并接入第三方服务。如果说集成式智能体提供的是确定的服务体验,OpenClaw则将定义智能体能力的权利交还给用户,让智能体回归个性化构建的逻辑。

亿邦龙虾产业生态图谱
互联网经济的核心单元是“.com”——每一个网站平台、每一个App都是一个独立的信息孤岛,用户需要主动访问、注册、登录、操作。而在智能经济时代,核心单元正在被Agent(智能体)所替代。
这一转变的深刻含义在于,用户与数字世界的交互界面(这里正是本文作者在分析OpenClaw的创新时指出的,其最首要的创新就是界面创新)正在被彻底重构。过去,用户通过浏览器或App访问网站;现在,用户通过Agent调度服务。.com、App开始退化为“服务节点”,真正的入口成为执行用户意图的Agent。
曾有人提出了“智能体互联网(Internet of Agents,IoA)”的概念。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却又似乎是想做过去的延续。事实上,在这个全新的IoA的世界里,智能体的真正价值正在从“替代人工”升华为“自主分析(基于安全与人类社会规则惯性的因素,它仍然需将最后的决策交给用户自己)”。智能体不再只是在公司内部传达指令,而是开始代表个体或企业,在数字海洋中与其他智能体进行全自动的资源博弈与价值交换。
这种转变体现在几个层面:一是从“人找服务”到“服务找人”。在互联网时代,用户需要主动搜索、浏览、比较。而在IoA时代,当用户的个人助理发起“我想策划一场杭州周边的团建”时,企业的营销智能体会在IoA网络中实时捕捉到这一意图,并根据该用户的消费偏好,定制化地向其助理推送方案。这跳过了所有广告环节,实现了直接的“意图达成即成交”。互联网最根本的广告模式有可能要全面的革新了;二是从“人类决策”到“智能体博弈”。在金融、电商和供应链领域,智能体可以在全网范围内实时寻找价格洼地和资源缺口,实现毫秒级的资源套利。一个采购智能体会根据当前库存和市场波动,自动与数十个供应商智能体进行多轮价格拉锯,最终选择ROI最优的组合并自动签约。这种效率是任何人类团队都无法模拟的;三是从“平台集中控制”到“多维共生”。在OpenClaw的生态图谱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多维共生的雏形:底层是LLM大模型、云计算基础设施和智能硬件设备构成的“使能者”;核心层是OpenClaw本身的组成生态架构;应用层是衍生出的社交助手、邮件助手、内容制作助手、开发与生产力工具等创新项目;外部衍生层则是开源社区、产业与行业基地、研究机构与标准制定共同构成的生态土壤。这是一个去中心化、自组织、多方共赢的生态系统,与平台时代的中心化控制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这种去中心化架构在释放行动力的同时,也改变了既有的风险结构。在传统平台模式下,平台企业在一定程度上承担着“守门人”的角色。而在开源与分布式网络中,部分责任被下沉至个体与开发者社区,数字平台之“守门人”地位弱化,分布式网络中的秩序维护成为新课题。
03 收益模式的迭代:算法开源、算力公共化与数据成为利润之源
智能经济的底层逻辑,建立在算法、算力和数据这三个智能形成核心要素的互动之上。而在智能经济新范式中,这三个要素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重构。
首先,算法已被开源平权。OpenClaw本身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基于开源模式,全球开发者共同贡献代码、开发Skills,形成了超过5000个技能模块的庞大生态。其次,算力正作为公共资源成为一种社会经济基础设施。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算力”与“电力”并列,标志着算力正在从“技术变量”转变为“生产函数里的常量”。“国家算力一张网”的战略推进,使得算力基础设施化正在加速。最后,我们可以看到,只有数据,这一新的、核心的生产要素,才是持续利润的来源。在算法被开源平权、算力成为公共基础设施的背景下,数据成为唯一能够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的要素。下一代大模型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文字能力,而在于能自主操作、完成任务——这依赖于高价值的任务轨迹数据。
数据要素被明确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与“强化算力算法数据高效供给”的核心支柱。数据要素的价值深度,取决于与人工智能的融合程度。数据要素价值的释放,必须面向工业制造、医疗健康、科学研究等各类领域,以场景需求为牵引,通过高质量数据集与行业语料库、训练数据库等,解决AI大模型“缺粮”的瓶颈问题。通过深化“数据要素X”行动,以智能经济商业化场景反向驱动数据产品的迭代升级,实现数据要素价值的指数级释放。
2026年3月1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关于启动工业数据筑基行动 开展面向人工智能赋能的高质量行业数据集建设先行先试的通知》。这一政策部署,与智能经济范式高度契合。
04 核心竞争力重构与创新服务模式的拓展:产业互联网围绕数据要素的新布局
在算法开源、算力公共化、数据成为核心利润来源的新格局中,产业互联网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需要围绕数据要素的全生命周期来构建。我们可以从四个维度来理解这一新竞争力模型:
首先,是数据获取能力。这是竞争的起点。谁能获得更多高质量、多样化的数据,谁就掌握了模型迭代的燃料。对产业互联网平台企业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布局端侧智能体、建立更全面的数据采集通道、设计激励相容的用户参与机制。其次,是数据治理能力。仅有数据还不够,如何让数据“好用”才是关键。这包括数据清洗、标注、结构化、质量管理等一系列工作。工信部“工业数据筑基行动”中提出要打造“行业数据资源库、数据技术攻关库、工业数据标准库、高质量行业数据集库”四大资源库,正是对企业数据治理能力的系统要求。再就是,数据应用能力。数据的价值在于应用。这包括基于数据训练行业模型、开发智能体应用、优化业务流程、创造新的产品和服务。《国家数据局等部门关于培育数据流通服务机构 加快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价值化的意见》中明确提出,要“支持产业互联网平台企业围绕产业链数据开发利用,创新数据汇聚加工、流通交易等新模式。”最后,就是数据安全合规能力。在数据成为核心资产的同时,数据安全和合规也成为企业的生命线。随着《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实施,以及行业可信数据空间对可信机制的要求,数据安全合规能力正从“成本项”转变为“竞争力项”。
在智能经济时代,产业互联网平台的角色也需要重新定义,优化升级自己的服务模式。传统产业互联网平台的核心功能是交易撮合——连接供需双方,降低交易成本。而在数据成为核心利润来源的新时代中,平台需要向“数据价值共创平台”演进。这种新范式有几个特征:其一,产业互联网建设的重点从平台控制转向生态共治。传统平台往往掌握数据所有权和分配权,生态参与者处于依附地位。而行业可信数据空间采用联合体模式,由多方共同建设和治理,数据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通过可信机制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其二,业务运营的重点要从交易撮合到价值共创。平台不再仅仅是交易的媒介,而是价值共创的基础设施。参与者在平台上不仅完成交易,更共同生产和分享数据价值。例如,通过共享任务轨迹数据,联合训练行业大模型,模型能力又反哺各参与方,形成正向循环;其三,体系拓展要从封闭系统到开放生态。传统平台倾向于锁定用户、封闭数据,而新范式强调开放互联。
简单地讲,产业互联网的发展,走向垂类大模型或者行业可信数据空间,是比较清晰的路线。这里的行业可信数据空间的特点在于:一是有利于实现基于利益交换的跨主体流通。传统产业互联网平台往往由一个核心企业主导,数据在平台内部闭环流转,难以实现跨企业、跨行业的数据互通。而行业可信数据空间通过建立统一的标准和信任机制,让不同主体的数据能够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流通共享;二是有利于从平台控制到联合治理。行业可信数据空间由联合体共同建设和治理,而非单一平台控制。这正应和了我们前面讨论的从“平台控制一切”到“多维共生”的基础迭代;三是有利于数据要素的价值释放。行业可信数据空间的核心目标是“打造一批高质量、标准化、可流通的行业数据集”,这正是为了让数据从“资源”真正转化为“资产”。只有当数据能够标准化、可流通,才能像其他生产要素一样被定价、交易、组合,进而创造价值;四是有利于赋能行业大模型和工业智能体。行业可信数据空间建设不是目的,赋能AI应用才是最终目标。今年的多项政策都明确提出要“赋能一批行业大模型、工业智能体等应用落地”,这与我们讨论的数据成为利润来源的逻辑完全一致——高质量的数据集是训练行业大模型、培育工业智能体的基础,而这些智能体在实际应用中又会生成更多的任务轨迹数据,形成正向循环。
结束语
OpenClaw引发的“全民养龙虾”热潮,大概率会在热闹一段时间后消退。但这其中所代表的一些根本性转变,或许需要过些时间,才能够更深刻地理解它的意义。OpenClaw的爆发就像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实验,它让众多的普通人亲身参与到智能经济的构建中,完成了从“AI认知”到“AI实践”的跃迁。在这个跃迁背后,是互联网思维走向智能经济时代的三重迭代。当数百万计Agent在全球设备上昼夜运转,收集任务轨迹、消费Token、完成操作任务时,全球的AI生态不仅能够实现商业变现和模型迭代,更形成对全球市场的结构性影响力。整个社会对AI的认知,也在这一过程中从“互联网思维”跃迁到“智能经济思考”,标志着中国智能经济发展进入真正的规模化、产业化与商业化成熟期。
智能经济的新大陆已经浮出水面,而OpenClaw的“龙虾”正是最早抵达那片新大陆的先行者。它的足迹,正在成为后来者的航标!亿邦智库将持续关注数据要素、人工智能与产业互联网发展,如有好的经验与案例,欢迎进行深入交流,智库可对优秀案例进行全面深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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