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昱
编辑丨何洋
【亿邦原创】2月6日晚，零点三十分，深圳龙华，独立站卖家张远开始感觉额角的血管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恼怒的情绪难以压制：一个要求其对“额外账单”做出赔偿的“德州犟种”，已经在后台客服对话框里与他鏖战了几十分钟。
尽管他已多次解释，在这份由物流公司发来的关税缴纳单据里，没有一分钱会进入商家的口袋，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地用全大写字母进行消息轰炸——“中国人快赔款！”
张远揉了揉额角，决定用一封邮件结束这场争端：Why don't you go seek reimbursement for the tariff bill from your “GREAT” Trump？仍感不解气，他又加上一句美利坚“国骂”：FUCK OFF，TRUMP！
张远并非唯一一个体验难眠之夜的跨境卖家。自特朗普对中国商品发动的“贸易闪电战”（2与1日签署行政命令，自2月4日起实施）——加征10%关税并取消价值低于800美元的小额包裹关税豁免——落地以来，尽管不算普遍现象，但像这样的“口水仗”的确时有发生。
部分消费者在收到一笔不菲的“Tariff Bill”后，才错愕地发现自己以前在某些网站购买过多次的商品，居然是不包税的。而特朗普的“新关税政策”则头一次把这个事实捅到了台面上。
例如，来自圣地亚哥的小网红Melissa便向《Business Insider》吐槽：她为一份通过DHL履约的订单支付了超过100美元的额外费用。“这份意外的缴税单，简直像是从日常消费者手里敲诈更多钱的新手段。”她说。
不止商家和消费者，同样感到头疼的，还有各类经营小包专线生意的跨境物流服务商。面对突如其来的政策地震，他们不得不迅速紧急通知客户调价、更改报关策略、探听海关动向。
然而，比“突袭”更令人错愕的是，这一轮“加税剧变”掀起的风暴在短短三天后又迎来多个戏剧性转折：美国时间2月7日，白宫方面宣布恢复对中国小额包裹的的关税豁免；2月27日，特朗普又宣布要将10%的加税比例提高到20%。
虽然跨境卖家和物流企业们已经逐渐从最初的混乱局面中脱身而出，但这场闹剧在荒腔走板之外，似乎也给跨境电商行业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更加难以拨开的迷雾。面对即将横冲直撞的"灰犀牛"，跨境物流界该筑起怎样的防御工事？在政策风暴中漂泊的万千卖家又将于何处找到自己的诺亚方舟？
过去一个月来，从慌乱无措到冷静观望，从业者们都在努力适应着可能更加频繁发生的不确定性变动。
01
新政震撼跨境赛道
各方势力始料未及
“实话实说，CBP(美国海关及边境保卫局)出台增税细则之后，我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激进的政策调整，还是震惊到了我们。”回忆起2月初那场“行业大地震”，谷仓海外仓副总裁陈凯斌记忆犹新。
“由于2024年美国小包清关的政策就在不断缩紧，所以我们对特朗普上台后施压的动作已经事先准备好了一套预案，去年已增加了一系列自动化方案和货架储位结构调整，但这次的加税和T86动荡仍让行业始料未及。”他说。
其一，是增税力度远超预期。
另一家跨境物流相关负责人向亿邦透露，2024年末，据其内部专家推算，本轮针对直邮小包的加税政策，要么是将免征额度从800美元退回到早期的200美元，要么是所谓的“对等额度”方案——美国对华免税额度降至与中国对美免税额度齐平的53美元上下。以货值35美元的包裹为例，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其成本也仅会上升1.2-1.7美元。
“本以为完全可控，没想到特朗普这次不仅一撸到底——免税额度清零，还另加了10%的全品类关税。”该负责人抱怨道。
其二，是缓冲时间极其短促。
从2月1日中午消息放出，到2月4日正式生效，留给各方的准备时间不足三天。“这与以往全球各国修改重要政策预留充分准备时间的惯例严重不符，实在是始料未及。”三态速递事业部负责人Anna Liu向亿邦坦言。面对如此紧迫的局面，各大物流商别无选择，只能迅速启动应急响应机制，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政策剧变。
云途、燕文、橙联、递四方、顺丰国际、九方通逊、三态速递等小包直邮领域的头部承运商纷纷紧急调整价格。在新一轮报价中，“20元/票手续费+30%关税保证金”几乎成为行业标配。
“我们的兄弟公司云途物流，应该是国内最早做出反应的物流商。"陈凯斌回忆道，当天公司核心业务部门的各层级都从春节假期中紧急复工，开始商讨和制定新的收费方案和清关策略，一直忙活到当天深夜，终于赶制出了第一份通告，告知商家如何应对政策调整。随后，各家友商也陆续跟进。
Anna Liu也表示，在短短24小时内，其业务部门、合规部门、市场部门通力协作，快速落实了多项关键任务：包括对清关行及税务代理等核心合作伙伴的政策解读、对公告进行实操层面的剖析、综合评估后确定风险最低的进口清关模式，以及针对新政进行文件准备、系统调整、客户沟通模板设计和公司正式通告发布等一系列善后工作。
头部物流商之外，更多的中小型货代则忙于尝试跑通T01（正式报关）和T11（简易报关）这两条之前比较生疏的普通商业清关通道。
“几家欢喜几家愁。”林承泰，一家小型货代的业务员向亿邦表示，不同于经验丰富、手腕硬朗的大承运商，他任职的这类小型货代已经习惯了“大包拆小包”、蹭T86免税通道的清关方式，“多少年都没走过正式报关的全流程了，业务技术早就荒废”。
注：T86清关代码专为美国《1930年关税法》Section 321条款规定的“进口商品价值不超过800美元（个人自用、非商业用途）可免关税和税费”而设计，无需复杂的报关，这些低货值包裹即可快速进入美国。
“我们团队那几天加班到凌晨，一边得跟客户周旋，一边还要重温报关文件的合规要求，好说歹说，算是让几十单申报的杂货成功放行了。”他说。
据他所见，也难免有把T01/T11报关“玩砸了”的情况发生：某同行未能在货物起飞前24小时提供完整资料、完成申报，单笔罚款就高达5000美元，算是给CBP交了学费。
然而，被报关合规问题困扰的不只是货代。正式报关的合规要求更为严苛，不仅“擦边球”式的模糊表述不再可行，甚至HTS（美国协调关税编码）的分类错误也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因此，不少在T86模式下“宽松惯了”的商家，正忙着寻求专业关务顾问的帮助，“补习”报关合规手续以规避误报。
一些物流商也察觉到了这个痛点，开始推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例如，三态速递正在与集团旗下的软件部门联合开发关税便捷查询工具，尽快实现关税的自动准确计算，以方便卖家使用，还承诺其专线小包客户，可以免费享受公司的HTS编码自动归类服务。
不过，相较于合规服务方的“小赢”，海外仓服务商或许在这次动荡之后更显业务韧性。
“按照行业往年规律，春节过后客户刚开工，通常是阶段性业务恢复期，但关税新政突袭后，谷仓的业务数据呈现了一定的增长。”陈凯斌谈到。无论是在订单量还是新客户咨询量方面都有所提升。
“从业务数据看，年前部分卖家出于对新关税的考量，的确有一轮提早备货，但T86变动并未造成大规模‘恐慌性备货’的浪潮，考虑到仓发客户的决策和备货传导周期较长，当前业务增长趋势预计仍具备持续释放空间。”他补充道。
02
“七日风波”草草落幕
美国加税面临结构性阻力？
除了来势汹汹、令人措手不及之外，本次关税调整的另一大“特色”就是朝令夕改、余震不断。
2月7日，新政生效尚未满三天，特朗普政府便突然宣布恢复对中国小额包裹的关税豁免。天翻地覆之后，居然又“翻了回来”。整个物流界仿佛坐上了一趟“过山车”，被晃得七荤八素。
“刚紧锣密鼓改完链接，美国政府就把政策撤回去了，我还得改回来。”一位商家吐槽道。
除了重新发公告、回访客户、进行答疑这些必要工作以外，“新政的快进快出，还给公司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比如到港包裹的关税支出。"陈凯斌坦言，但公司经内部紧急商讨后决定："云途所有预收款全额退还，包括已产生成本订单。我们希望通过主动担责，与客户共同应对市场波动。”
对于特朗普政府如此反复无常的举动，不少观察者都指出，这与美国邮政的尴尬处境密切相关：在暂停接收中国包裹之后，已发到机场和港口的货物依旧出现了严重滞留的现象。据悉，2月6日当天，仅在肯尼迪国际机场一处，便有超过100万个包裹堆积如山。
然而，核心问题并不在于邮政公司没有足够的运力，而在于海关。
路透社的一篇报道直指要害：“（政府部门）完全没有为正在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高达万亿的关税，到底让谁来收取？让谁来支付？”
对于美国海关而言，路透社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谁来收税”，的确无比棘手。
根据CBP的数据，过去10年，进入美国的“小额豁免”货物数量从2015财年的每年约1.39亿件增加到2023财年的每年超过10亿件，增幅超600%。2024财年，这一数字更是上升至超过13.6亿件，其中，中国贡献的份额超过50%。
历年小额免税包裹进口数量，由彭博社整理
其实，2016年，奥巴马政府通过《贸易便利与执行法》从而将免税限额门槛从200美元提高到800美元时，其中一个重要的动机，就是帮助已经超负荷运转的CBP“减负”：在税基层面收缩战线，转而将有限的人力集中到大宗商品征税上。
如今，CBP每天需要处理超过400万件免税小包，是当年的6倍之多，而这“大约是CBP目前处理能力的1000倍”——政府数字方案供应商Ultra Global总裁称。
但根据官方数据，CBP似乎完全没有扩大雇员规模的想法：从2016年的62450人，到如今官网上披露的数字依旧还是“超过60000人”，几乎原地徘徊。而且，自特朗普第一任期开始，边境安全事业逐渐压倒了海关税收业务，成为CBP内部最当红的核心部门，行政资源进一步分散。
另一方面，“谁来缴税”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简单。
“关税的纳税义务人是进口方采购者，而非出口方销售者，所以原则上应该由客户自己按平台账单申报关税，海关放行后再由物流发运。”林承泰表示。尽管现在有不少包裹都采取了“包税清关”的模式，但仍有很多之前享受T86免税政策的小额货物，继续使用不包税的清关手续，需要消费者到地付税。
“如此一来，额外增加的关税直接落到美国消费者头上了。许多人看到这笔额外支出，自然会直接拒绝缴税、退订商品，结果弃货就全堆在海关吃灰了。”林承泰解释道。
可以说，特朗普给轰轰烈烈的增税议程踩上的这脚刹车，某种程度上也是迫于结构性阻力的无奈之举。
03
卖家间的过滤和分化加速上演
“不怕你笑话，自从看到加税消息后，我就在考虑学习一下做肠粉的手艺。”一位主做美国市场的跨境卖家无奈地自嘲道，“反正都是糊口罢了，电商门槛太高，那就转行呗！”
尽管只是一种调侃，在迅猛的增税攻势下，一批基层小商家的尴尬处境的确曝露无遗。新一轮行业洗牌正拉开序幕。
“以往，主流类目的税率在7.5%-25%左右，部分类目去年加征了7.5%，再加上此次新增的10%，现在普遍的税率已经高达20%-40%。”卖家Theresa估算了一下增税前后的成本变化。
尤其是对那些卖廉价日用品的无货源商家来说，税率是直接从0升到了20%以上，如果不在前端提价，利润就会被抽干；如果提了价，产品就完全丧失竞争力。“不少靠一件代发模式铺货的基层卖家，产品都是大路货，贵了就没人买，赚钱全靠T86给他们省下的那点薄利。”Theresa说道。
而做海外备货、找工厂定制独家产品，又是大多数小卖家难以企及的。Theresa表示：“既玩不明白库存管理，也搞不成产品定制，就想赚点搬运图片的辛苦钱，这类卖家未来的日子会很难过，要么换个赛道发展，要么就去做东南亚这种相对低壁垒的市场。”
然而，将视角转向品牌商、头部大卖，他们对于此次行业震荡的担忧就少得多了，甚至颇有些“胜似闲庭信步”的意味。
宠物类品牌卖家陈晴就向亿邦表示，加税会引发“过滤器效应”，起到“拔除弱枝、强干主枝”的作用。
“得益于清关成本的骤升，那些最喜欢跟卖、盗图、抄袭，靠小包直邮模式来跟我们家产品进行低价恶性竞争的‘流寇式卖家’，会大受打击。”她说。其公司团队早就对FBA、三方仓、整柜清关的个中要点了然于胸。至于10%的额外税负，体现在含税运费方面，不过是每单多出几十元成本罢了，完全可以转嫁给消费者，而且，品牌产品的受众对于价格并不那么敏感。
头部大卖凭恃其自有供应链，对增税更是乐见其成。
“作为供应链服务商，我们所服务的不少客户已在越南、泰国等地进行了供应链布局，其中还有不少企业正考虑把终端装配迁移到美墨边境，甚至是直接在美国境内开设POD工厂。”行云集团的一名经理向亿邦表示，依托海外工厂，中国企业可以尝试以半成品名义报关，将高关税商品拆分为低关税零部件，绕过关税壁垒。
他指出，总体来讲，本次加征关税对这类卖家来说，反而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竞争优势——未雨绸缪的供应链布局如期发挥了作用。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如果仅仅只靠转口贸易，而没有终端装配环节，那么商家是绝对无法享受到这种红利的。
“新规明确规范了该条约特针对原产地为中国大陆及中国香港的货物，转口的方式并不能改变原产地。否则一旦遭遇查验，将面临严重的处罚。”三态速递事业部负责人Anna Liu解释道，“大面积滞留扣罚所带来的巨大损失，是远比通过转口带来的收益更大的。”
04
“关税铁幕”降下
商家何处逢生？
尽管行业洗牌已成定局，但对小商家而言，困境并非绝境；而对腰部以上商家来说，“危中有机”也不等同于可以高枕无忧。应急策略的部署、转型路径的探索，不可忽视。
其一，在税务合规方面，商家可以在谨慎之余充分利用规则。
“本轮关税改革，除了税率上涨之外，带来的另一个严重问题其实是从T86转向T11/T01之后‘由宽到严’的税务合规问题。”三态速递事业部负责人Anna Liu向亿邦表示，为了杜绝瞒报、误报，其业务部门组织了内训，重新制定了规劝客户合规申报的话术标准，并提高了人工抽查审核的比例，加大对申报合理性的检校力度。
而对商家来说，除了克制“风口作案”的不安分心理，也可以适当采取“关税筹划”（Tariff Engineering）的策略，求助于专业关务顾问，通过优化HTS编码归类来合法避税。
“我来打个比方，同一种产品，既能够以金属制品的名义报关，也可以按工具零件的名义报关，那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哪边税率低，咱们选哪边。”一位物流从业者表示表示，“这是完全可取的，也是有条件的商家都可以尝试一下的。”
就此而言，商家往往需要对产品外观、产品形态进行一些调整：比方说帆布鞋增加一层毛毡，就从“运动鞋”变成“拖鞋”，税率大幅下降；五金配件加入特定比例的铜，就成为“贱金属制品”，但如果以阳极氧化工艺处理表面，则可能被纳入“防腐涂层制品”，税率大增。
其二，在企业运营层面，商家也应采取多种手段来消化关税变革带来的冲击。
例如，抓住宝贵的缓冲期扩大海外仓备货比例，以应对直邮小包免税政策未来可能再次废除的情况；或者，联合多家同行，与物流商签协议，以更高的货量换取更低的物流价格；也可以在前端通过产品组合定价，来对冲短期内关税提升造成的压力。
最后，在产品开发方面也有不少细节值得注意。
陈晴就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经验：首先，可以与供应厂商协作，改良版型、压缩产品重量，或者通过更紧凑的包装设计减小包裹体积，从而节省物流费用；其次，仍处于开发进程中的新品也需要重新审视，尤其那些已经被列在“301名单”上的高危品类，更需要充分考虑其利润率能否覆盖掉清关成本，如果已经逼近利润红线，就应立刻暂停研发；此外，也可以逆向开发“301豁免型产品”，探索那些低关税壁垒的新品类。
05
风暴过境
中国商品的“低价铁壁”牢固依旧
在这场持续三天的“增税风暴”中，竭力稳住局面的，不只有各路物流服务商，还有以Temu、SHEIN等为代表的直邮小包占比较大的中国跨境电商平台。
有商家反馈，政策发布当日晚间，便有平台买手开始在群里紧急通知全托管卖家（直邮小包的核心玩家）做好准备，对于关税成本比货值还高的链接要及时把库存调整为0。紧接着，从2月3日加税细节正式公布开始，一场“急转弯”式调整拉开帷幕。
“全托管商品前端售价飙升，我店铺里的商品平均涨价超过25%，有部分特别夸张的，涨幅超过了50%。那三天的出单量随之锐减了四成左右。”Temu卖家石峮回忆道。
一位美国消费者在Reddit上发帖声称，其SHEIN购物车中的170件商品中，有40件悄无声息地“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项目已被移除，该产品不存在”的通知。
高盛研报的数据显示，从2月3日开始，四天之内，Temu全托管商品的平均涨价幅度高达42%，且全托管与半托管商品的价格首次出现“倒挂现象”。不过在2月7日特朗普宣布恢复中国小额包裹的关税豁免之后，全托管产品价格又迅速回落至原价。
Temu全托管商品价格快速上涨42%，随后又迅速回落至原价位
Temu全托管商品与半托管商品罕见地出现了“均价倒挂”现象
面对价格的“暴涨暴跌”，消费市场迅速出现了反应。
首先，流量方面的波动不容忽视。以Temu为例，据Semrush数据，在2月3日至8日的五天内，其在美国市场的访问量出现了显著的下降趋势：从单日1000万次左右，下跌到了500万次以下，但随后又快速攀升回原位。
在销售量方面，不少走直邮小包模式的卖家都表示，感受到了政策驱动下的“寒蝉效应”。
“当时我们店铺的单量几乎减半。”一位卖家回忆道。而且，销售低迷的状况并未随着T86清关通道的“复活”而立刻改善。半个月过去后，店铺动销数据也只恢复到2月1日前的七八成。
“这次关税风波对消费者低价心智的影响，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还要严重些。“她表示。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不少卖家都向亿邦指出，即便涨价，中国商品、中国平台的“价格铁壁”依旧固若金汤。
以Temu为例。工厂型卖家William有多个链接在Temu小家电品类的细分类目榜单上位列前茅。他直言，Temu的价格优势靠一轮增税还不足以被抹除。在很多品类中，其“超级性价比”都深深植根于供应链的成本结构中。
此前，中信证券就曾对该问题进行过详细调研。结论是，在不考虑供应链吸收成本的假设下，以Temu上40美元客单价的包裹为例，关税变动只会使Temu与亚马逊同款商品的价格差从40%缩窄到27%。此外，考虑到实际落地中平台可能会向产业链各参与方传导，实际向消费者进行的价格转嫁可能还会更低。
另外，高盛研报则提供了另一个对比视角。其将Temu的主要“假想敌”定为以各类“一元店”为代表的廉价线下零售商。以2月9日的数据为例，在Temu上，即便是半托管产品（平均价格普遍高于全托管商品），其平均价格也只是美国线下零售商的52%。
William就认为，Temu真正的主流用户群，并不是美国的中产阶级与青年白领，而是中西部人口坍缩地区农业小镇里的中老年人群——他们平常拿Temu对标的更多是沃尔玛和街角的零售店。
“正如同美国大选中存在‘沉默的大多数’——羞于启齿表明自己支持川普，在市场中也存在这样一群人，他们很少被市场调研机构触达，也很少公开表达对Temu的依赖，但他们确实存在。而那些愿意在主流媒体上对Temu发表评论的城市小资，不管他们支持与否，对Temu的实际业务都没太大影响。”他表示。
“我们掌握着强大的供应链和生产力，哪怕涨价，中国商品依然有不可替代的优势。”William说道。
